• 2017-06-19

    父亲节 - [其叶蓁蓁]

    经过多种渠道的投诉,终于在6月之前拿到了不动产权证,然后迁户口、去幼儿园报名。一切落实之后,松了口气,问五花:“你喜欢新家这里的幼儿园吗?”刚在操场上玩过滑梯、又参观过幼儿园房间的五花,立刻回答:“喜欢的!”谁知隔了一天,再问同样的问题,她却说:“不喜欢,我喜欢老家的幼儿园(指我们现在住的家),因为新家幼儿园门口没有超市啊玩具店啊(以后放学就不能趁机买东西了)!”——原来是认真琢磨了一天!

    五花想吃巧克力,外婆给了她一颗,骗她:“好啦,这是最后一颗了,吃完就没有了!”然后把巧克力盒子拿走了——五花忽然说:“巧克力都吃完了,你还拿盒子干什么?盒子给我,我去扔掉。”——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这个周末一起去临安泡温泉。原本是庆祝我们的六周年纪念日,但正逢父亲节,就把小五花也一起带上了。我们订了一个度假别墅,花园里就有一个四面纱幔的温泉池子,以及山泉水的游泳池。五花开心得跑来跑去,穿着紧绷绷的泳衣,一边泡温泉,一边看爸爸在旁边的泳池里游泳——爸爸很卖力地表演了自由泳、蛙泳,五花鼓掌笑道:“夏天游泳真舒服!”

    夜晚,爸爸和外婆在客厅里看《白鹿原》,妈妈在厨房里做咖啡;五花则一个人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看动画片,自己唱歌、跳舞,大家互不干扰、自得其乐。临睡前,我问五花:“晚上你跟爸爸妈妈睡好不好?”五花犹豫了一下,说想跟外婆睡,等回老家了再和爸爸妈妈睡——这仿佛是发给我们一个安慰奖。我问为什么?五花一向是很会说话的,这时候张口就来:“因为这个大床很舒服,所以让爸爸妈妈睡。”

    喝下午茶时,五花喜欢摆在餐台上的花,想拿一朵。我们极力劝阻:“不行,这花是装饰用的。”五花却很固执:“我也是拿来装饰的。”服务员忙说不要紧的,就拿一朵吧。于是递给她一朵白色的。五花说:“我的裙子是红色的,我要红色的花。”服务员又给了她一朵红色的,五花放在自己的餐盘边,一边看一边吃。等我们要离开时,她自己又折回去,将那朵花放回了餐台,跟服务员说了谢谢。她现在是个小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表达方式,但自制力还是不行。

    昨天下午即将返程时,这位一天之内泡了四次温泉、玩了一次儿童水上乐园、吃了两次自助餐的小朋友忽然哭闹起来,说:“我不要回去!我还要玩!”自制力瞬间回到两岁以下。猪同学很是沮丧,我安慰他:“没事,这至少说明她对你这次的安排是很满意的,也玩得很尽兴。”因为这一番哭闹,我趁猪同学不在时对五花说:“你不能这么闹的,今天是父亲节啊,你要对爸爸说父亲节快乐。”说完,我又想了想:“如果‘父亲节快乐’太难说的话,你可以说,节日快乐。”她说:“父亲节快乐,我会说的。”可是,等猪同学回来,五花却是蚊子哼哼的声音:“对不起。”我问:“还有呢?”五花狡黠地笑了:“今天是什么节啊?我不知道。”

  • 2017-05-10

    办证的事 - [静言思之]

    有一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妈妈是怎样一种感受呢?这个“己”是自己的孩子,这个“人”却是其他不相干的人。也许是一种补偿心理,我现在很在意五花对自身要求和情绪的表达,不管有多么不合理,我总是鼓励她先说出自己的想法。

    读小学的时候,老师总是对我不满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我所遇到的小城镇的小学老师,无论素质还是道德,多半是令人担忧的。有一个时期,班主任因为我父母没有主动送礼而对我诸多刁难,或者小题大做,譬如上课讲空话、偶尔忘带作业,我确实做错了,但全班只有我被罚站、被叫家长,并且将我的粗心上升到道德层面进行抨击;又譬如说我上课影响其他同学、不听讲等等,完全是莫须有的事。我妈隔三差五被叫到学校之后,大概觉得很丢人,总是不问缘由就斥责我。其实那时候,我多么希望她能先问我一句怎么回事。也许是为了表示对老师的尊重和信任,往往老师只有七分不满,她却要当面对我施加十二分的怒火。而我每次都要申辩一番,我妈总是打断我,义正辞严地质问:“老师怎么会冤枉你?她为什么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那肯定还是你不对。”

    “人家为什么要XX你,他/她为什么不xx别人?”这个句式,我从小听到大,是我最深恶痛绝的。

    所以,长大后,我最厌烦那些自以为高屋建瓴、总是在受害人身上找原因的人。譬如,你八点钟出去夜跑,即使在市区那也是你不对,活该被强*奸;譬如,你吃个火锅还要求那么多,活该被泼汤,不然服务员怎么不泼别人?……好像你在道德上并非毫无瑕疵,你考虑事情并非面面俱到,你遭受不幸就是活该。每次看到这种论调我都想打人。

    小学的最后一段时间,因为我作文获得了全国性的某个比赛的二等奖,又正值教师节,班主任当面向我妈抱怨我无视她的栽培,获了奖都不给她送礼的时候,我妈才终于有所了悟,火速送了礼。从此之后,老师对我赞赏有加。

    但我妈尽管对老师不满,却仍然觉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后来我也遇到一些事,向妈妈倾诉,但往往得不到什么安慰,因为我妈的第一反应都是在我身上找原因:“一个巴掌拍不响,出了这个问题,你想过自己的问题没有?”

    于是,潜移默化中,每次遇事我总是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很少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情绪,不是胆小,而是每次都要一再确认:我是不是多心了?我是不是做得不对?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这种种,导致了我在与人交往的初期以及分歧产生的萌芽阶段,不能及时表明态度和立场,不能直接拒绝我第一感觉不合理的要求,而后期为了纠正这一切却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我是怎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还不是因为结婚后跟小薛斗智斗勇。他每次理屈,总会先承认自己的错误,但一笔带过;然后对我在纠正和批评他的错误的方法及形式上挑一点瑕疵,并且大书特书。这种详略安排,就容易造成一种“大家半斤八两都有错,有什么好说”的感觉。他每次词穷,总会说:“哎呀,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你多心了。”或者装无辜:“你误会了,你仔细想想,当时肯定不是这样的。”刚开始,这都是很管用的。但后来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呀,他有错的时候我也有错,他没错的时候我还是有错,这根本就有问题嘛!

    醒悟了之后,我终于可以说:我的感觉就是我的感觉,我不需要怀疑自己的感觉有什么不对;如果让我感到不舒服,那么这件事肯定有问题,我不需要反思自己。

    所以现在,在走了一些弯路之后,我终于懂得如何及时表达自己的感受,如何看待自己的感受。

    而今晚,为什么忽然又想到小时候的种种呢?是因为我办理不动产权证的事。

    房子交付后,因为用的是省公积金贷款,必须通过省直房产服务中心(可以理解为是一个中介机构)去办理不动产权证。2017年1月20日,我第一次去省直房产服务中心办理手续,缴纳契税。此后杳无音讯,咨询电话永远没人接,现场催问几次之后,终于通知我4月18日进行身份验证。而这期间,用了商贷的、通过银行中介办理不动产权证,又比我晚交契税的人,都纷纷拿到了不动产权证。4月18日我现场验证身份时,询问是否这就是最后一个环节?领证还需要多久?答复说:这就是最后一步,大约2周后可以领证。然后,就是现在了,依然杳无音讯,依然打不通咨询电话。因为6月3日-4日孩子幼儿园报名,必须在此之前拿到不动产证并迁户口(因为名额紧张,没有在此之前迁入户口的,不受理报名资料),所以我又多方咨询,无果,只能打12345。后来明白是省直房产服务中心耽搁了,我1月20日办理的手续,他们2月28日才把资料交给房管局;4月18日身份验证的资料,他们5月6日才提交给上级单位,预计要6月初才能办完。12345的处理人员对我说:“你这个要去找省直房产服务中心的呀!我们是市里的,他们是省公积金的下属单位,我们管不了省属机关。咨询电话打不通?我也帮你打了,确实不行,那我告诉你他们领导电话,你只能找他们领导。”

    当然,领导电话也是打不通的。大概这种机构背后都有一个心怀宇宙的孙连城吧。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看到他们主页上挂着“办理不动产权证只跑一次”的新闻通稿,真是讽刺。我妈听说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你用公积金贷款时,怎么不考虑清楚?现在出了这种事怪谁呢?

    哈,我瞬间觉得原来这也是我的错?怪我没能力付全款?怪我没有选择用纯商业贷款?怪我没想到省公积金办证那么慢(而商贷两个月内就能办下不动产权证)?怪我没在孩子出生前买学区房?本来只是希望得到家人的一点安慰和鼓励,现在却让我又一次体会到小时候那种无法表达也不确定自己是对是错的惶惑与委屈。

    但不管怎么说,明天仍然是要现场跑一次办事窗口的,仍然要打一打那个可能永远也接通不了的电话试试。

  • 2017-05-09

    小动物们 - [焉得谖草]

    昨天去新家打扫卫生,发现主卧窗台上赫然趴着一只七手八脚的虫子。上网搜了搜,发现是蚰蜒。这边生态环境太好,物业经常在上班时一个个@业主:“你家阳台进了一只松鼠!”邻居的隐形纱窗也被松鼠咬破了——也许是老鼠,但邻居自欺欺人地说是松鼠。我听说后立刻装了金刚纱窗,然而,蚰蜒还是神通广大地进来了。

    有了这只蚰蜒打底,当我随后在很久没去的、学生时代的314办公室的电脑下,发现一只壁虎时,我就淡定多了。它目光炯炯地望着我,随后曳尾而去。我就换了个位置看书。后来,猪同学问我,那只壁虎到底去哪里了?与你共处一室吗?我说,不知道,它不来找我也就罢了,我还去找它?

    我工作后的办公室也闹过鼠灾,以及松鼠灾。去年端午节,单位发了粽子,有同事从窗外看到松鼠正在剥粽子皮。我办公室里的花也被啃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起初并没有很在意,直到有一天,因为不常打扫,办公桌上蒙着细细的灰尘,竟然发现上面清晰地出现了老鼠的脚印。瞬间想起《世说新语》里的一则故事:“晋简文为抚军时,所坐床上尘不听拂,见鼠行迹,视以为佳。”然而我没法“视以为佳”啊!

    于是,同事从办公室领了粘鼠板给我,我一看牌子:猫大哥,上面还画了一只汤姆,顿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汤姆肯定是逮不到杰瑞的吧!于是,散发着花生酱风味的粘鼠板就这么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静静等待,鼠迹依旧,谁也不报什么希望……直到花生酱味道行将散去的一天,真的粘到了一只老鼠!

    我立刻叫人处理掉了。同事来上班后,有些遗憾又隐隐有些痛惜地说:你干嘛处理掉?你处理掉干什么?我一愣:为什么不处理?同事说:你知道吗?这个粘鼠板起码可以粘二十个!你凑满二十个再处理啊!!!

  • 2017-04-24

    同事与领导 - [嘒彼小星]

    我们有一位神奇的副主任,年纪不大却老气横秋,说话、做事总是出人意表。

    某次他出去开会,回来后传达会议内容,只见他往工作群里传了三五张照片,让大家自己学习,拍的是他自己的会议笔记,字迹歪七扭八,而且全是短语,连贯的意思需要自行揣磨……他这是缺一个助理吗?

    新主任上任一年,到年终总结时,这位副主任说:“xx主任来这里一年了,从完全不了解工作到现在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大家面面相觑,此处按理应有掌声,但谁拍得下去啊!你一个副主任这么评价主任合适吗?

    某次,副主任忽然问我:“你生孩子了吗?买房子了吗?”我点点头,他顿时如释重负:“很好,那你可以好好工作了!”另一位同事嘀咕:“难道我们这份工作是不能生孩子、不能买房子的?”这位同事今天恰好见到了副主任,副主任关切地询问:“你住哪里?每天上下班多少时间?”同事回答:“滨江,上班路上一小时。”副主任立刻说:“哎,太远了,路上太浪费时间了!你看,我住附近,每天能多工作两小时。住得近也是一种优势,你应该考虑买附近的房子。”同事顿时被噎住了,附近可都是学军、文三的学区房啊!

    最神奇的就是,这位副主任以及另外几位同事一直是在玉泉校区办公的,但行政机构却设在西溪校区,他们常常需要跑过来盖章,非常麻烦。于是,副主任就自己刻了一个公章,在玉泉校区办了很多事情,既没有被发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到年底,副主任拿着私刻公章的300元发票要求财务报销……由此东窗事发,领导至今还常对着我们每个人叨叨:“不是我说你们啊!你们太没规矩了……”真是,一人私刻公章,仿佛全部门的人都私刻了公章。

    副主任以及其他在玉泉办公的同事,最近都搬到西溪校区了。要说搬迁,去年开始就安排了几次,但直到现在才彻底落实。期间,主任三催四请,谆谆善诱;后来不着一言,直接给他们送去了搬家的纸箱,我同事说:“这就相当于古代皇帝赐白绫,意思是,你们看着办。”但这些措施都没有奏效。就在我们以为搬迁要不了了之的时候,上周却忽然看到玉泉的同事竟然搬过来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主任把他们在玉泉的电话线和水电都掐了……完全想象不到,一直脾气很好的主任居然也有雷霆手段。

    最近单位里发生了很多事,有人调离,有人翻脸,对我的工作虽然没有直接影响,却使我明白,过去对同事和领导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 2017-04-10

    五花的审美 - [其叶蓁蓁]

    不知不觉,这个春天已经过了一半。

    五花学唱古诗词是循序渐进的,从“二月春风似剪刀”到“竹外桃花三两枝”。外婆有时故意打岔:“万条垂下绿丝绦(di)。”五花立刻严肃地纠正:“是tao!”尽管她并不知道绿丝绦为何物,但我将大运河边的垂柳指点与她,告诉她,这千条万条垂柳就是你背的诗,是春天的春风,春天的柳树,春天的诗。五花似懂非懂,但她懂得春天的好处,春天是吹面不寒杨柳风;是换上轻便的春装、露出白嫩的脖颈,仿佛浑身都轻松了许多;是运河边五颜六色的风车、气球、风筝和破例的冰淇淋,是渐次盛开的桃花、梨花、樱花、海棠;是总也吃不厌的笋、韭菜和香椿……

    五花过完年后才学《元日》这首诗,背到“千门万户曈曈日”时,因“瞳瞳”音似“咚咚”,她就会努力跳跃几下,笑嘻嘻地说“咚咚日”,于是自己被自己逗乐了,然后不厌其烦地重复。我们都在一边笑,却并不去纠正。因为她终有一日会对古诗里的风物和情感豁然开朗,豁然开朗这一刻的喜悦应该是弥足珍贵的。

    某天在超市里,五花并不买东西,她只是喜欢竖着小熊旗帜的儿童推车,那天正好还剩一辆小推车,她欢呼雀跃,趾高气昂地在超市里穿梭推行。一个小男孩在边上犹豫良久,后来得到了家长的鼓励,终于有些难为情地走上来说:“把这个小推车给我推一下,好吗?”五花明显是舍不得的,用手摸了摸推车,抬头看看小哥哥,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终于说:“好吧,给你。”小男孩说:“谢谢妹妹!”然后推车跑开了。五花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怅然若失,喃喃地说:“小推车,再见!宝宝明天再来!”——全程我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离开时,我说:“你喜欢小推车不用等明天,我们下午再来好吗?”

    五花好像忽然长大了很多,有点小小姑娘的意思。这位小朋友出生以来没穿过几回裙子,皮鞋更是一双都没有(都是运动鞋),但现在忽然想穿裙子了。我并没有在审美上刻意引导她,我自己固然喜欢灰色、藏蓝、军绿等,不喜欢女性气息太重的服饰,但我让五花自己选择,她选中性化的衣服,我并没有表示认同;她选粉色的公主鞋,我也没有表示遗憾。因为中性风或公主风其实并没有高下之别,只是某一阶段的审美差异而已。我知道,真的只是某一阶段。所以,现在的五花是一个穿着粉色星星皮鞋的小姑娘,我只负责配合搭配,其他的一切都遵从她这一时一刻的喜好。

    周末去新家,在物业那里申领了牛奶箱的钥匙。并不是为了订鲜奶,而是想在牛奶箱里藏好小礼物,给喜欢开箱子的五花一个小小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