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花最近一直在唱:“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仿佛时时在提醒我们,最美好的春天已经来了。不过我总觉得,单看“二月春风似剪刀”,分明是在说春寒料峭的天气啊,譬如最近,据说雨水会持续到四月初。

    这个不肯辜负的春天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譬如元宵节前和若莎一起去看了小百花的新戏《吴越王》,戏是其次,只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各自撇下孩子、老公,一起出去吃饭、看戏、聊天,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又譬如新学期在业余授课的古文班遇见四个熟面孔,很高兴他们继续选我的课,几个孩子跟我商量:“老师讲一讲《史记》好不好?”哎呀,真是求之不得!

    带五花和妈妈去看了新房子,五花直接趴在通往花园的阳台门槛上玩泥巴;带公公婆婆去看了新房子,都说还不错,通透、宽敞。我想了想,终究还是无法忍受屎黄色的客厅背景墙,于是请人撕了墙纸,重新批腻子,又选了新墙纸:有灰蓝交织纹路的墙布,配蓝色窗帘、浅灰沙发。我的师姐兼邻居,兼带娃吐槽伙伴,痛心疾首地对我说:你这是在作死啊!娃可以在沙发上画画!

    撕客厅墙纸的时候,邻居告诉我,他撕完之后发现整面墙是斑驳的,咖啡色和白色混杂,但他以为墙布可以遮盖,于是没有批腻子就贴上了墙布;几日后发现,墙布也斑驳起来。邻居切切叮嘱:“贴墙布前一定要重新批腻子、刷墙啊!”我若有所思:这不就是孔子说的绘事后素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道理是无微不至、处处贯通的。

    前几天给五花买了件套头毛衣,半高领,米白色的底子夹杂红色爱心刺绣,配上牛仔裤,顿时感觉她是个清新可爱的小小姑娘!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有领子的毛衣——我们终于有脖子啦!

    昨天在微信公众号上看到一篇关于林文月的推送,写到林的故居在上海虹口区江湾路540号,忽然想起我曾经是寻访过那个地址的。也许是七年前,也许更久,暮春的一个下午,和一位朋友一起寻到了那个地方,尽管高架已将这条路分割,但终究找到了虽然破败却依然草木葱茏的红砖小楼。回途的地铁上,在喧杂的人声中看完了林文月的《读中文系的人》。那位朋友早已相忘江湖,但此时想起这段往事,却觉得不曾辜负那一个春天,终究是值得庆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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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2-04岁末记事 - [嘒彼小星]

    1. 茶话会

    放假之前,单位里有茶话会,我们期刊中心23名同事绞尽脑汁地凑出了一个节目:小合唱,把《咱们工人有力量》改编成了《咱们编辑有力量》。我看大部分同事都是捣糨糊的态度,包括身不由己地被拉去组织活动的我(希望明年不要再给我派这样的任务了),唯独主任非常认真,排练时给每个人都买了一盒草莓,一有空就戴上耳机练歌,还下载了软件去学怎么做mv……为什么那么有劲头?就好像每周四下午在西三教学楼排练的Z大老年合唱团,一年下来,总是风雨无阻地在固定的时间里排练着同一首慷慨激昂的歌,循环往复,中间夹杂着“嘿、嘿、嘿、嘿”的号子,听得午睡的同事们精神抖擞。反观年轻人,好像并没有这种热情,也不热衷于集体活动。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节目还是如期上场了,在玉泉校区对面老旧的工会活动中心,在一片嗑瓜子以及家长里短的聊天声中开始演唱了!——不幸的是,领导的热情并不能挽救这个节目,大家居然集体忘词了!忘词也就罢了,偏偏在伴奏进行到副歌部分时,大家又集体复苏,开始大声唱“嘿呀、嘿嘿、嘿呀”……据说,这是期刊中心多年来少有的亮相机会,居然得到了如此特别的效果。事后每人报销了一条围巾,领到了一大桶沐浴露作为演出慰问品。这是旧历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

    2. 送书

    今年的年货,除了油、米、香菇、核桃之外,例行选20本书。可是,去年的20本还没看呢!一面暗自羞愧,一面心生畏惧:因为每人20本,期刊中心23名同事则是460本,这460本极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书,仓库是一起打包送至楼下,并不管其余事情;至于扛书、拆包、细分,再照着书单配送,则是新人来做(在此之前还得整合每个人的书单,做成新的表格)。我看我未来十年内都是新人了!

    但今年的任务又比往年更艰巨,因为除了固定的460本书外,还有送给各版编委的书,我们版30个编委,医学版居然有80个编委——据说是每个专业方向都有个编委,我忍不住惊叫起来:你们是连口腔专业下面都还要分牙体牙髓科、牙周科吗!?所以今年的搬书、分书、送书,足足花了三四天,主要是我,以及小夏、小云。医学版的余老师也是新人,怀着二胎也在帮忙分拣。燕刚怀孕,就帮忙核对单子。但两天后,夏和云都说腰已直不起来,我拉伤了腰直到年后才好,燕则胎停流产。虽然也许未必跟这堆书有关,但……多多少少也有关吧?

    3. 新人

    第一天搬书之后,小夏悄悄跟我说,她实在很看不惯刘老师(和我一个办公室的),那些50多岁的女老师不动手也罢了,你一个35岁的青壮年男性怎么好意思就干坐着?我说,他这人一贯是这样的。小夏怒道:“那天有几包书实在搬不动了,我叫他搬一下,他理都不理。他是觉得这些活都应该由我干吗?我确实是做行政的,但这些书是每一个人、每一个版的,明显是我一个人不能搞定的,那么多编辑都在帮忙做事,包括孕妇,他居然好意思什么都不做?那天说有些书要送到玉泉校区去,我一个人又没车,根本运不过去,他还说风凉话,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他觉得他是编辑就只做编辑的事,那么我作为行政,之前他经常叫我帮他看英文稿算怎么回事?”(小夏是英文专业,英国留学的硕士)我忽然一怔,暗想,假设我处于小夏这个位置,恐怕直到这个阶段还意识不到问题所在。

    小夏说:“那么你觉得我要不要跟刘老师直说?”我想了想,还是鼓励她说,因为不仅仅是搬书一件事。刘老师叫小夏帮忙看英文稿,其实是占用了他人本职工作之外的时间,而小夏为了大家的事情而求助于他时,他不但无动于衷,甚至还要说风凉话。这就像之前每次出刊时他都让我帮忙多做几篇论文,而我偶有来不及做的,他就会问:“你说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一个天天上班比我晚两小时、效率远比我低的人,有什么立场来问这句话呢?比我小六岁的小夏能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而我却直到入职将近一年时才学会理直气壮地回绝。

    4. 慎勿为好

    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主任找我谈话,问我对今年的收入是否满意。在单位的层面,新人入职第一年,年薪十万并不算差。但这很难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常常感到自己的工作不被尊重,但并非具体的某个个体损害了我的劳动,而是某一种体制。在这种体制下,工作成效并不是主要的考量因素,甚至职称和学历也不是,最重要的居然是入职年限和行政职务,而领导却还要在连公平都不能保障的情况下与你谈奉献。

    以前,薛说起国企里的人事,我还劝他:“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浣我足。”其实,于我而言也一样。

    就好像《世说新语》贤媛篇里写的赵母嫁女,母亲告诫女儿:“慎勿为好!”刘孝标注引《淮南子》:“人有嫁其女而教之曰:‘尔为善,善,人疾之。’……”刘孝标的引文“善,人疾之”多年来影响了很多人的解读,但实际上今本《淮南子》中并没有这句话,倒是多了一句:“此全其天器。”不知是刘孝标误引,还是当时版本如此。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更喜欢“此全其天器”的解读,慎勿为好并非惧怕“人疾之”,而是凡事不强求,顺从本心而不逾矩。现在明白,对工作也好,对生活也好,这都是一种可贵的态度和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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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末年初,新旧交替之际,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新房交付。虽然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但一切已是最好的安排,于是每天凭空多了很多事,房间的布局、家具的选择、花园的改造……桩桩件件都要认真思量。

    客餐厅很宽敞,墙面是淡黄色的硅藻泥,沙发背景墙是大地色的墙纸,这是开发商的设计,改起来费时费事费钱,只好算了。打算配上浅灰色的三人布艺沙发,墨绿色皮面的单人实木沙发椅,黑胡桃木的圆茶几、电视机柜、五斗柜、餐桌,以及有着宽敞的操作台的餐边柜——我需要很大的操作台,因为我有能煮10杯美式咖啡的咖啡机,能做浓缩咖啡的咖啡机,还有磨豆机、手冲壶,一些美丽的杯子以及瓶瓶罐罐,餐桌的另一面还能放下另一个卑尔根柜。没什么比能放下喜欢的家具还留有余地更叫人开心了!

    主卧以黑胡桃木家具为主,只有双人床一面的背景墙贴了浅青草绿的墙布,配吴冠中的挂画,配草绿色的窗帘;南次卧和北次卧分别是浅蓝和浅绿的墙纸(只贴一面墙),配红橡木家具;书房很简单,书墙、书桌,留一个角落放一张扶手椅,一盏落地灯。

    当我如此设想的时候,仿佛是对生活重新做了归置。新的一年,希望可以布置好新的家,希望我们在一起仍然健康、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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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12-15开窍 - [静言思之]

    其实还没到年末,但单位已经很猴急地开始催我们上交年终工作总结了。于是,从头到尾认真回顾、统计了一番,发现我的工作量竟远远大于我的同事。今年六期所刊发的90篇文章中,我个人编辑了54篇,且这54篇中还有不少同事负责的文章。最过分的一次,是今年第三期,13篇文章中我个人负责了9篇。除此之外,今年我还有65篇优先出版的文章(这个数目也很惊人了),更别提现在的收稿工作大部分都是我在做,我的个人系统里经手的文章已经高达1500篇,送外审200余次;其他一时看不到也无法量化的工作就更不需要提了。

    即使我有时迟到早退,即使我有时上班也刷淘宝、看小说、搞副业,但我效率高呀!我很想为自己感到骄傲——但,事实上,我只感到愤怒、懊恼和后悔。

    因为,这完全是因为每次出刊在即,我同事都会说:“哎呀,我来不及了,你帮我做两篇。”我从来没有多想,因为我觉得我们虽有分工,但毕竟是共同做一份刊物,多做几篇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不常算计,所以一年下来竟直到此时才意识到,都是我在多做,且多余的工作量也并不小;而我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同事却不会帮我分担一点;而且,更现实的考量是,出刊的时候多做了别人的文章,占用了我处理自己文章的时间,由此造成我的文章库存压力非常大,这压力是需要我在救完他人之急后独立消化的。

    看看,这就是三十岁职场新人的天真和愚蠢了!也许学生时代会为自己的高效率感到骄傲,会认同能者多劳(而不多得)。但现在,不会了。现在明白,工作中的不开心,来自不公平感。这种不公平感,不仅仅是收入上的、地位上的,也是所承担的压力、所花费的时间和所付出的精力上的不公平。尽管我今天的不开心是自己的天真和愚蠢所造成,是我步入职场所必须领受的经验教训。但,谁的时间和精力不宝贵?谁的家庭不珍贵?谁的兴趣爱好不重要?回想这一年浪费了多少时间,浪费的是陪伴家人的时间啊,我哪怕什么都不做,将这些时间用来发呆也好啊!

    于是,在写完这份个人总结、列上一系列客观数据之后,我决心再也不听我同事的“差遣”了。淇则有岸,隰则有泮,这一年的辛苦我不求回报,甚至不需要领导的认可,但此后不会再有。

    现在又是出刊在即,同事一如既往地说:“哎,我又来不及了,你帮我做两篇。”哎呀,我还真怕你不说这句话!我终于逮到了能够借以表明立场的机会,于是迫不及待而又字字清楚地告诉他:“不行,我太累了,我这边文章也多,库存也多。”他说:“我这边都是栏目,你看,第一页目录都是我的文章!”我几乎要笑出来,“那第二页目录不就全是我的文章了?目录又不是只有一页。而且我也有栏目。”他说:“你那几个栏目这期都不会用的,搞了也没用。”我更觉得好笑了,“主编列在目录上,用不用并不是你说了算,主编说了算。即使最后不用,我也有紧急文章要优先出版。”他说:“那没办法了,我来不及了,只能拖着。”我立刻接上:“好的。你拖吧!”

    然后,我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你是一个没有孩子的男性,我是一个有孩子的妇女,你可以想象我需要为家庭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说出这句话,其实自己内心是不屑的。因为我在工作中很少谈及孩子,从来不需要别人因我有孩子而对我多加照顾(我们单位在时间上对带孩子的女同事是比较照顾的)。但不需要多加照顾,也绝不多承担分外之事,更不惯着我同事的效率。

    想通了这一点,忽然发现我还是开窍太晚了啊!

    前几天,我用foxmail收邮件,发现我同事的作者回复了卡号等一系列信息,按照以前的情况我会顺带帮他登记在系统中,但现在不了,(检索名字也要花时间啊,复制粘贴五六次也需要时间啊)谁的作者谁处理,我按照正常流程转发给我同事,很正大光明地说:“本来都是顺手帮你做的,但忽然想到你还是得了解你的作者的情况,所以还是你自己来吧。”结果,两天后的今天,我发现那封邮件仍然没有处理。但这并不是我的事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刻开始,我的工作才真正轻松起来,才算是步入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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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12-09冬之夜 - [焉得谖草]

    12月以来非常忙碌。

    昨天下班后在食堂吃饭,西溪食堂现在有了很大的改进。记得2008年第一次在这里吃到文物米,以及干巴巴的、苦涩的芹菜炒香干时,觉得这未来的校园生活简直令人无限担忧。然而现在慢慢好起来了,早饭有油炸豆腐皮包裹糯米饭、虾饼、绿茶饼、粢饭糕、小馄饨、葱油拌面等,中午和晚上还有砂锅面以及各种汤煲,其中居然还有一样毛血旺,我最爱吃。在食堂吃饭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吃完回家还不到七点,美好的夜晚才刚刚开启。

    不过,昨天因为去得晚了,没有吃到特色汤煲。路上看到几个师妹,聊了几句,然后坐下慢慢吃时,又看到了方老师。他已吃完,打个招呼之后送完盘子,又坐到了我对面,一如我未毕业时那样,随意而家常地与我聊一些关于文章的事。在这将冷未冷、暮色四合的冬夜,在食堂白蒙蒙的热气中,我忽然在心底庆幸自己一直所处的环境,庆幸自己仍然在这校园中,在被我们诟病了千千万万次的食堂里仍然能遇到熟悉的面孔,午后散步时仍然能在学院楼前的草坪上看到导师拿着报纸、背着手走过去,然后叫住我闲聊。有时候我也会心怀愧疚,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但导师对我们却是尽心的。

    昨晚快吃完饭时,方老师说,你们慢吃,我先走了。他起身时,小薛看了一眼,事后轻声告诉我:方老师裤子拉链没拉好哎。

    前天大家相约去吃柴火鱼。鱼是七斤重的千岛湖鱼,真的是铁锅、柴火,加料、加啤酒、加高汤,然后焖煮,再加蔬菜和手工面。鱼汤鲜美,鱼肉嫩滑,再配上温热的黄酒,大家吃吃谈谈。有人评上了教授、有人怀了第二个宝宝、有人准备出国访学……LQ师兄仍然没有孩子,想起几年前我生宝宝,师兄送了个金坠子。Lili师姐说她还特意带着儿子去师兄家里,按迷信的说法似乎是有助于得子,可惜没有起到实质的作用。我自己经历过怀孕生子,所以知道这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所以也能明白别人的苦衷。

    更早之前,杭州第一次降温的时候,狐卿从北京来,约在我常去的双鱼面屋。那天夜里下着雨,冰冷,幸好有清汤羊肉锅在炉子上咕咕冒着热气。狐卿带着雨雾中步行二十里从九溪回来的爽利之气,掀开小餐馆的塑料帘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店里并没有别的客人,于是我转身看她,竟一点也不觉得陌生——是的,我大二的时候认识她,至今已经十年了,十年间并没有见过面。但我始终记得二十来岁时互相写信,一起讨论学笛子的经验、写诗词的心得;也记得考研之后发现作文题没写好,她给我打电话柔声劝慰……所以,并没有什么陌生的感觉。时间过去那么久,昔日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如今在黯黯灯火下,也有了许多前尘往事可供追忆。但,庆幸一切都是当得起追忆的。

    旧友、故知、黄酒、鲜鱼、羊汤……是冬夜最美好的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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