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有一位神奇的副主任,年纪不大却老气横秋,说话、做事总是出人意表。

    某次他出去开会,回来后传达会议内容,只见他往工作群里传了三五张照片,让大家自己学习,拍的是他自己的会议笔记,字迹歪七扭八,而且全是短语,连贯的意思需要自行揣磨……他这是缺一个助理吗?

    新主任上任一年,到年终总结时,这位副主任说:“xx主任来这里一年了,从完全不了解工作到现在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大家面面相觑,此处按理应有掌声,但谁拍得下去啊!你一个副主任这么评价主任合适吗?

    某次,副主任忽然问我:“你生孩子了吗?买房子了吗?”我点点头,他顿时如释重负:“很好,那你可以好好工作了!”另一位同事嘀咕:“难道我们这份工作是不能生孩子、不能买房子的?”这位同事今天恰好见到了副主任,副主任关切地询问:“你住哪里?每天上下班多少时间?”同事回答:“滨江,上班路上一小时。”副主任立刻说:“哎,太远了,路上太浪费时间了!你看,我住附近,每天能多工作两小时。住得近也是一种优势,你应该考虑买附近的房子。”同事顿时被噎住了,附近可都是学军、文三的学区房啊!

    最神奇的就是,这位副主任以及另外几位同事一直是在玉泉校区办公的,但行政机构却设在西溪校区,他们常常需要跑过来盖章,非常麻烦。于是,副主任就自己刻了一个公章,在玉泉校区办了很多事情,既没有被发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到年底,副主任拿着私刻公章的300元发票要求财务报销……由此东窗事发,领导至今还常对着我们每个人叨叨:“不是我说你们啊!你们太没规矩了……”真是,一人私刻公章,仿佛全部门的人都私刻了公章。

    副主任以及其他在玉泉办公的同事,最近都搬到西溪校区了。要说搬迁,去年开始就安排了几次,但直到现在才彻底落实。期间,主任三催四请,谆谆善诱;后来不着一言,直接给他们送去了搬家的纸箱,我同事说:“这就相当于古代皇帝赐白绫,意思是,你们看着办。”但这些措施都没有奏效。就在我们以为搬迁要不了了之的时候,上周却忽然看到玉泉的同事竟然搬过来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主任把他们在玉泉的电话线和水电都掐了……完全想象不到,一直脾气很好的主任居然也有雷霆手段。

    最近单位里发生了很多事,有人调离,有人翻脸,对我的工作虽然没有直接影响,却使我明白,过去对同事和领导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分类: 嘒彼小星
  • 不知不觉,这个春天已经过了一半。

    五花学唱古诗词是循序渐进的,从“二月春风似剪刀”到“竹外桃花三两枝”。外婆有时故意打岔:“万条垂下绿丝绦(di)。”五花立刻严肃地纠正:“是tao!”尽管她并不知道绿丝绦为何物,但我将大运河边的垂柳指点与她,告诉她,这千条万条垂柳就是你背的诗,是春天的春风,春天的柳树,春天的诗。五花似懂非懂,但她懂得春天的好处,春天是吹面不寒杨柳风;是换上轻便的春装、露出白嫩的脖颈,仿佛浑身都轻松了许多;是运河边五颜六色的风车、气球、风筝和破例的冰淇淋,是渐次盛开的桃花、梨花、樱花、海棠;是总也吃不厌的笋、韭菜和香椿……

    五花过完年后才学《元日》这首诗,背到“千门万户曈曈日”时,因“瞳瞳”音似“咚咚”,她就会努力跳跃几下,笑嘻嘻地说“咚咚日”,于是自己被自己逗乐了,然后不厌其烦地重复。我们都在一边笑,却并不去纠正。因为她终有一日会对古诗里的风物和情感豁然开朗,豁然开朗这一刻的喜悦应该是弥足珍贵的。

    某天在超市里,五花并不买东西,她只是喜欢竖着小熊旗帜的儿童推车,那天正好还剩一辆小推车,她欢呼雀跃,趾高气昂地在超市里穿梭推行。一个小男孩在边上犹豫良久,后来得到了家长的鼓励,终于有些难为情地走上来说:“把这个小推车给我推一下,好吗?”五花明显是舍不得的,用手摸了摸推车,抬头看看小哥哥,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终于说:“好吧,给你。”小男孩说:“谢谢妹妹!”然后推车跑开了。五花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怅然若失,喃喃地说:“小推车,再见!宝宝明天再来!”——全程我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离开时,我说:“你喜欢小推车不用等明天,我们下午再来好吗?”

    五花好像忽然长大了很多,有点小小姑娘的意思。这位小朋友出生以来没穿过几回裙子,皮鞋更是一双都没有(都是运动鞋),但现在忽然想穿裙子了。我并没有在审美上刻意引导她,我自己固然喜欢灰色、藏蓝、军绿等,不喜欢女性气息太重的服饰,但我让五花自己选择,她选中性化的衣服,我并没有表示认同;她选粉色的公主鞋,我也没有表示遗憾。因为中性风或公主风其实并没有高下之别,只是某一阶段的审美差异而已。我知道,真的只是某一阶段。所以,现在的五花是一个穿着粉色星星皮鞋的小姑娘,我只负责配合搭配,其他的一切都遵从她这一时一刻的喜好。

    周末去新家,在物业那里申领了牛奶箱的钥匙。并不是为了订鲜奶,而是想在牛奶箱里藏好小礼物,给喜欢开箱子的五花一个小小的惊喜。

     

    分类: 其叶蓁蓁
  • 五花最近一直在唱:“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仿佛时时在提醒我们,最美好的春天已经来了。不过我总觉得,单看“二月春风似剪刀”,分明是在说春寒料峭的天气啊,譬如最近,据说雨水会持续到四月初。

    这个不肯辜负的春天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譬如元宵节前和若莎一起去看了小百花的新戏《吴越王》,戏是其次,只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各自撇下孩子、老公,一起出去吃饭、看戏、聊天,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又譬如新学期在业余授课的古文班遇见四个熟面孔,很高兴他们继续选我的课,几个孩子跟我商量:“老师讲一讲《史记》好不好?”哎呀,真是求之不得!

    带五花和妈妈去看了新房子,五花直接趴在通往花园的阳台门槛上玩泥巴;带公公婆婆去看了新房子,都说还不错,通透、宽敞。我想了想,终究还是无法忍受屎黄色的客厅背景墙,于是请人撕了墙纸,重新批腻子,又选了新墙纸:有灰蓝交织纹路的墙布,配蓝色窗帘、浅灰沙发。我的师姐兼邻居,兼带娃吐槽伙伴,痛心疾首地对我说:你这是在作死啊!娃可以在沙发上画画!

    撕客厅墙纸的时候,邻居告诉我,他撕完之后发现整面墙是斑驳的,咖啡色和白色混杂,但他以为墙布可以遮盖,于是没有批腻子就贴上了墙布;几日后发现,墙布也斑驳起来。邻居切切叮嘱:“贴墙布前一定要重新批腻子、刷墙啊!”我若有所思:这不就是孔子说的绘事后素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道理是无微不至、处处贯通的。

    前几天给五花买了件套头毛衣,半高领,米白色的底子夹杂红色爱心刺绣,配上牛仔裤,顿时感觉她是个清新可爱的小小姑娘!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有领子的毛衣——我们终于有脖子啦!

    昨天在微信公众号上看到一篇关于林文月的推送,写到林的故居在上海虹口区江湾路540号,忽然想起我曾经是寻访过那个地址的。也许是七年前,也许更久,暮春的一个下午,和一位朋友一起寻到了那个地方,尽管高架已将这条路分割,但终究找到了虽然破败却依然草木葱茏的红砖小楼。回途的地铁上,在喧杂的人声中看完了林文月的《读中文系的人》。那位朋友早已相忘江湖,但此时想起这段往事,却觉得不曾辜负那一个春天,终究是值得庆幸的。

    分类: 焉得谖草
  • 2017-02-04岁末记事 - [嘒彼小星]

    1. 茶话会

    放假之前,单位里有茶话会,我们期刊中心23名同事绞尽脑汁地凑出了一个节目:小合唱,把《咱们工人有力量》改编成了《咱们编辑有力量》。我看大部分同事都是捣糨糊的态度,包括身不由己地被拉去组织活动的我(希望明年不要再给我派这样的任务了),唯独主任非常认真,排练时给每个人都买了一盒草莓,一有空就戴上耳机练歌,还下载了软件去学怎么做mv……为什么那么有劲头?就好像每周四下午在西三教学楼排练的Z大老年合唱团,一年下来,总是风雨无阻地在固定的时间里排练着同一首慷慨激昂的歌,循环往复,中间夹杂着“嘿、嘿、嘿、嘿”的号子,听得午睡的同事们精神抖擞。反观年轻人,好像并没有这种热情,也不热衷于集体活动。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节目还是如期上场了,在玉泉校区对面老旧的工会活动中心,在一片嗑瓜子以及家长里短的聊天声中开始演唱了!——不幸的是,领导的热情并不能挽救这个节目,大家居然集体忘词了!忘词也就罢了,偏偏在伴奏进行到副歌部分时,大家又集体复苏,开始大声唱“嘿呀、嘿嘿、嘿呀”……据说,这是期刊中心多年来少有的亮相机会,居然得到了如此特别的效果。事后每人报销了一条围巾,领到了一大桶沐浴露作为演出慰问品。这是旧历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

    2. 送书

    今年的年货,除了油、米、香菇、核桃之外,例行选20本书。可是,去年的20本还没看呢!一面暗自羞愧,一面心生畏惧:因为每人20本,期刊中心23名同事则是460本,这460本极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书,仓库是一起打包送至楼下,并不管其余事情;至于扛书、拆包、细分,再照着书单配送,则是新人来做(在此之前还得整合每个人的书单,做成新的表格)。我看我未来十年内都是新人了!

    但今年的任务又比往年更艰巨,因为除了固定的460本书外,还有送给各版编委的书,我们版30个编委,医学版居然有80个编委——据说是每个专业方向都有个编委,我忍不住惊叫起来:你们是连口腔专业下面都还要分牙体牙髓科、牙周科吗!?所以今年的搬书、分书、送书,足足花了三四天,主要是我,以及小夏、小云。医学版的余老师也是新人,怀着二胎也在帮忙分拣。燕刚怀孕,就帮忙核对单子。但两天后,夏和云都说腰已直不起来,我拉伤了腰直到年后才好,燕则胎停流产。虽然也许未必跟这堆书有关,但……多多少少也有关吧?

    3. 新人

    第一天搬书之后,小夏悄悄跟我说,她实在很看不惯刘老师(和我一个办公室的),那些50多岁的女老师不动手也罢了,你一个35岁的青壮年男性怎么好意思就干坐着?我说,他这人一贯是这样的。小夏怒道:“那天有几包书实在搬不动了,我叫他搬一下,他理都不理。他是觉得这些活都应该由我干吗?我确实是做行政的,但这些书是每一个人、每一个版的,明显是我一个人不能搞定的,那么多编辑都在帮忙做事,包括孕妇,他居然好意思什么都不做?那天说有些书要送到玉泉校区去,我一个人又没车,根本运不过去,他还说风凉话,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他觉得他是编辑就只做编辑的事,那么我作为行政,之前他经常叫我帮他看英文稿算怎么回事?”(小夏是英文专业,英国留学的硕士)我忽然一怔,暗想,假设我处于小夏这个位置,恐怕直到这个阶段还意识不到问题所在。

    小夏说:“那么你觉得我要不要跟刘老师直说?”我想了想,还是鼓励她说,因为不仅仅是搬书一件事。刘老师叫小夏帮忙看英文稿,其实是占用了他人本职工作之外的时间,而小夏为了大家的事情而求助于他时,他不但无动于衷,甚至还要说风凉话。这就像之前每次出刊时他都让我帮忙多做几篇论文,而我偶有来不及做的,他就会问:“你说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一个天天上班比我晚两小时、效率远比我低的人,有什么立场来问这句话呢?比我小六岁的小夏能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而我却直到入职将近一年时才学会理直气壮地回绝。

    4. 慎勿为好

    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主任找我谈话,问我对今年的收入是否满意。在单位的层面,新人入职第一年,年薪十万并不算差。但这很难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常常感到自己的工作不被尊重,但并非具体的某个个体损害了我的劳动,而是某一种体制。在这种体制下,工作成效并不是主要的考量因素,甚至职称和学历也不是,最重要的居然是入职年限和行政职务,而领导却还要在连公平都不能保障的情况下与你谈奉献。

    以前,薛说起国企里的人事,我还劝他:“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浣我足。”其实,于我而言也一样。

    就好像《世说新语》贤媛篇里写的赵母嫁女,母亲告诫女儿:“慎勿为好!”刘孝标注引《淮南子》:“人有嫁其女而教之曰:‘尔为善,善,人疾之。’……”刘孝标的引文“善,人疾之”多年来影响了很多人的解读,但实际上今本《淮南子》中并没有这句话,倒是多了一句:“此全其天器。”不知是刘孝标误引,还是当时版本如此。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更喜欢“此全其天器”的解读,慎勿为好并非惧怕“人疾之”,而是凡事不强求,顺从本心而不逾矩。现在明白,对工作也好,对生活也好,这都是一种可贵的态度和修为。

    分类: 嘒彼小星
  • 年末年初,新旧交替之际,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新房交付。虽然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但一切已是最好的安排,于是每天凭空多了很多事,房间的布局、家具的选择、花园的改造……桩桩件件都要认真思量。

    客餐厅很宽敞,墙面是淡黄色的硅藻泥,沙发背景墙是大地色的墙纸,这是开发商的设计,改起来费时费事费钱,只好算了。打算配上浅灰色的三人布艺沙发,墨绿色皮面的单人实木沙发椅,黑胡桃木的圆茶几、电视机柜、五斗柜、餐桌,以及有着宽敞的操作台的餐边柜——我需要很大的操作台,因为我有能煮10杯美式咖啡的咖啡机,能做浓缩咖啡的咖啡机,还有磨豆机、手冲壶,一些美丽的杯子以及瓶瓶罐罐,餐桌的另一面还能放下另一个卑尔根柜。没什么比能放下喜欢的家具还留有余地更叫人开心了!

    主卧以黑胡桃木家具为主,只有双人床一面的背景墙贴了浅青草绿的墙布,配吴冠中的挂画,配草绿色的窗帘;南次卧和北次卧分别是浅蓝和浅绿的墙纸(只贴一面墙),配红橡木家具;书房很简单,书墙、书桌,留一个角落放一张扶手椅,一盏落地灯。

    当我如此设想的时候,仿佛是对生活重新做了归置。新的一年,希望可以布置好新的家,希望我们在一起仍然健康、和美。

    分类: 焉得谖草